流行小姐姐的说说(“小姐姐”背后的语言学)

REC

互联网的高速发展，各大社交平台的高度与便利性增加了人与人之间的互动，加速了人们在虚拟网络上的交往，交往的过程必然伴有称呼语，因此网络称呼语的更新频率极为快速，这两年，女性称呼中“小姐姐”尤其火爆，从网上到现实生活，到处可见，“小姐姐”原本的意义是什么？这个称呼又是怎么流行起来的呢？

一、“小姐姐”在古汉语中的词义

通过BCC语料库的查询，“古汉语”中的“小姐姐”总共有 27条，虽然数量不多，但是其中的含义丰富。例如：

(1) 适才小妹同相爷言及妆奁一事，俟他两家行聘之后，给他小姐姐一齐预备，以免临时急促。”相爷言道：“他姐妹之吉期，大约年前必要迎娶。”——《守宫砂》

(2) 太祖命阿剌浅使于金，金诸帝女未嫁者七人，后最秀慧，宫中称为小姐姐。——《新元史》

(3) 〔叩门叫介〕素徽。于叔夜在此。快开了门。〔小旦扮丫鬟上开门小生〕好了。好了。小姐姐。你家素徽姐姐可晓得我在这裏。可有说话。【南江儿水】〔小旦〕绣户传娇语。儿郞枉叹嗟。——《六十种曲西楼》

(4) 元礼道：“ 小姐姐，说话好奇怪！这是你家事，小生如何知道？”女子道：“妾姓张，有个哥哥，叫做张小乙......——《醒世恒言》

(5) 秋红走到跟前叩门，龙太太开了门，见是个女子，便问道：" 小姐姐，你是那里来的？"秋红道："我是柏府来的，路过此地歇歇。"太太听见"柏府"二字，早已存心，只得邀他坐下，各人见礼，问了姓名。——《粉妆楼全传》

上述例子表明，传统意义上的“小姐姐”就能已经有多种含义，第一，比如例（ 1）中“小姐姐”的含义是一种典型亲属称谓语，指的是一个家族或家庭体系中排行最小的有血缘关系的姐姐，这时候，正如周萍（2009）所说：“有血缘、排行最小成为该词的核心义素，意义较为具体，指涉主体范围明确，其语义特征表现为 。”第二，例（2）中的“小姐姐”的语义特征便减少了“亲属”“年长”这两个特点，增加了“地位”这一语义特征，其次还说“秀慧”，增加了“美貌”“聪慧”这一特征，总的来说这时候的语义特征就是。第三，如例，从叙述变成面称，身份地位的指向性不明显，美丽聪慧这一语义特征也不在，而是变成了普通的对年轻女子的称呼，在古汉语中，十三岁到二十岁之间的年轻女性都可以被称作“小姐姐”，这时候的语义特征也就是。很明显最后一种是亲属称谓的泛化，跟现在的“小姐姐”的含义有某种程度的相似。

二、“小姐姐”目前词义的来源

现在风靡的“小姐姐”最初来源于二次元文化圈，是 LOVELIVE企划的粉丝对动漫中的偶像组合中九位成员的称呼，对于粉丝来说，不管是是动画里的高中生校园偶像；还是现实中二十多岁的声优组成的歌手组合，为了表示对他们的喜爱，但是由于年龄的原因，而且比起真正的偶像和明星来说，这个声优组合的成员更像邻家姐姐一样贴近普通人，所以粉丝亲切地称呼这个组合的成员为“小姐姐”。后来，通过弹幕网站与动画论坛的传播，二次元的“小姐姐”从亚文化圈扩展至网上乃至日常生活中。

三、“小姐姐”的演变

1. 词义演变

首先，从整体来看，从古汉语到现代汉语，“小姐姐”的词义范围其实是缩小的，现代社会的“小姐姐”含义只包括两种，也就是缺少了古汉语中的第二种表示身份地位和外貌特点的含义。其次，网络流行语中的“小姐姐”已经算是亲属称谓语的泛化，与古汉语中的第三种含义类似，是对陌生年轻女性的称呼，但现在意义上的“小姐姐”又不仅仅只有 [+年轻 ][+女性 ]这两种含义，例如：

（1） 网友均表示十分羡慕，纷纷留言“这身材比例真是绝了”“这身材真是万里挑一”“小姐姐真是太漂亮了”。（人民网，2019.9.12）

（2） 可爱，同时还有点文艺，确认过眼神，是我喜欢的小姐姐没错了（pclady，2018.8.8）

（3） 作为一个做过两次胃镜的人，我对这个医生小姐姐佩服得五体投地，记得当时一直想吐，难受得要死。（《人民日报》2017.7.27）

（4） 粉丝逐渐增多，网友给朱宁锐贴了很多“标签”，例如“正能量小姐姐”“想成为的样子”“独立”等，这些都是朱宁锐从未想过的评价。（《人民日报海外版》2019.3.3）

（5） 这个小姐姐的微笑火了！网友直呼被治愈（《人民日报》微信公众号2021.4.20）

（6） 要开战斗机的小姐姐，真帅!（《人民日报》微信公众号2020.11.22）

网络流行语中的“小姐姐”最开始用于粉丝称呼自己的偶像，由于这个原因，所以当时的语义特征就包含了“女性、年轻、漂亮、温柔、可爱”，后来扩大使用范围之后，对于外貌特征的表述仍然留了下来，表达了说话人的喜爱之情，例如上述的例（ 1）例（ 2），后来随着使用范围进一步扩大，“小姐姐”在不同语境下又增添了如“正能量、坚强、乐观、善良、勇敢”等积极向上的正面语义特征，总体而言，到目前为止，其语义特征已经是 [-亲属 ][+年轻 ][+女性 ][+美貌 ][+正面 ]。

2. 使用范围扩大

网络流行语“小姐姐”不仅可以单独使用，而且还可以构成“姓名 +小姐姐”（迪丽热巴小姐姐）、“职业 +小姐姐”（护士小姐姐）、“国家 英国小姐姐、北京小姐姐）、“外貌 +小姐姐”（长腿小姐姐）、“性格特点 +小姐姐”（呆萌小姐姐）等大量的“ X+小姐姐”短语结构。

3. 指称范围扩大

网络流行语“小姐姐”最初是 LOVELIVE企划的粉丝对动漫中的偶像组合中九位成员的称呼，随后在二次元圈中频繁使用，称呼可爱漂亮的动漫角色或游戏人物，后来再限于称呼虚拟人物，逐渐扩大到一些可爱软萌的女生身上，因为这类女生最接近于动漫或游戏中的女生形象。随着网络的发酵，该词使用频率不断增加，出现在现实中的社交平台和粉圈文化中，指称女明星或网红主播，渐渐地，随着社交平台的大量出现，影响了大部分年轻人的日常交际，日常生活中一切年轻、漂亮的普通女性都可被称为“小姐姐”，“小姐姐”进一步泛化。

4. 色彩义改变

目前现实生活中“小姐姐”的语义特征主要是 ，尤其是在主流媒体中，是最主要的，突出强调的是“小姐姐”的心灵美以及性格特点，例如“昆明街头救活昏迷少年的白衣小姐姐”医生小姐姐在接头全力抢救了一名昏迷的少年，传播了正能量，整篇文章都没有描写小姐姐的外貌，而是突出了小姐姐的美德，所以主流媒体更多赋予了“小姐姐”这个词一定的道德内涵，带有称赞之义，是一个非常明显的褒义词，这是以前的词义中没有的。但是在日常生活中的使用中虽然有此词义，但是随着使用泛滥，“小姐姐”“小哥哥”在异性之间逐渐成为搭讪的称呼语，原本显得亲切的词现在已经带有调侃、戏谑甚至是撩人的浮夸意味。

四、“小姐姐”流行的原因

1. 陌生年轻女性称呼缺环

现代社会中，对于年轻女性的称呼基本有“小姐”“美女”“姑娘”“妹子”“靓女”“女士”等，但是每个词都有各自的适用范围或者是使用限制，比如“小姐”，由于语义泛化以后经常指称从事某种不良行业的女性，所以在这工作等正式场合以外单独使用的话经常会招致反感；而“美女”“靓女”等词，虽然词义是褒义的，但是由于涉及到外貌评价，而且普遍认为用在陌生人的交际之间显得轻佻，所以遭到女性排斥；“女士”的话太正式，“妹子”有年龄限制，“姑娘”一般是长辈对晚辈，都有很大的语境限制。而在网络交际中所面对的交际对象大多是陌生人，为了达到自己的交际目的，对陌生人表现出一种友好，打开交际的话题，增加双方交际时的亲切感。

2. 词义本身特性

从语义特征上来看，“小”字作为词缀本身就有亲切、喜爱的感情特色，“姐姐”作为叠音词，本来是对有血缘关系的比自己年长之人的亲近称呼，词语本身自带一种亲切感，而且算是一种尊称，带有尊敬和礼貌之义，虽有年长之义，但是前面加上“小”字又规避了年龄的限制，弱化了“年长”的意义，反而聚焦在“年轻”。所以“小姐姐”这个称呼有了一种反差萌，自带俏皮属性，形象也更加鲜明。

五、结语

语言现象是社会现实的反映，每一个词语的产生和存在都有自己的价值，反映了一定的语言现实和社会现象，这也是“小姐姐”大量使用，广泛传播的原因，从古到今，从叙述到面称，从外貌到心灵，“小姐姐”一词，具有丰富的表现力，弥补了现代社会对于陌生女性称呼的缺失，但是随着使用的泛滥，这个词不免也带上了搭讪，轻浮的意味，也只能用在非正式的交际场合，适用范围也有一定的局限性，因此，其生命力如何，还需要时间检验。

参考文献

[1] 周萍，卫凯丽. 称谓语的语义和语用研究[J]. 汉字文化,2019(24):12-13.

侯晨晨，2020级北京语言大学硕士研究生